何為象數,何為義理
"象數"一派,主張從卦象、爻數、方位、干支等符號結構中推求含義,重視《說卦》的取象與漢人的卦氣、納甲、飛伏、互體。"義理"一派,則撇開繁瑣的符號推算,直探經文所涵的天地之道與修身之理。
兩派之別,近似於"從結構入手"與"從意義入手"的兩種讀法。
漢易:象數的極盛
漢易是象數之學的黃金時代。孟喜創卦氣,京房立納甲與八宮世應,荀爽言升降,虞翻集漢易之大成,以"消息""旁通""之正"等法解經,體系嚴密卻也日趨繁複。漢易的長處,是把《周易》與天文、曆法、物候牢牢綁在一起;短處,是方法愈密,離經文本義有時愈遠。
魏晉至唐:王弼掃象
轉折出現在曹魏王弼。他注易主張"得意忘象,得象忘言"——象只是達意的工具,不可執象廢理。王弼一掃漢儒繁瑣的互體、卦氣,迴歸簡明的義理,開"以老莊解易"之先。唐代孔穎達《五經正義》採王弼注,王學遂成正統數百年。
宋易:義理重光與圖學興起
宋代易學兩面開花:程頤《易傳》專講義理,強調"體用一源",把易讀成一套道德與政治哲學;朱熹則企圖調和,既重義理,又作《易學啟蒙》整理圖書(河圖洛書、先天后天),把象數納入理學框架。宋易由此達到義理之學的巔峰,也留下"圖書之學"這一後世爭議不斷的遺產。
分途的啟示
象數與義理,並非你死我活。象數失之繁,易陷空洞;義理離象,易成玄談。一部易學史反覆證明:最好的解讀,往往在"由象見理、以理統象"之間保持張力。今人讀易,不妨兼取兩家之長。